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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显微镜|HBM涨价预期大幅上调:产能明明在扩,为什么却“解不了渴”?

来源:证券之星财经 2026-09-30 17:42:13

过去一年,全球存储产业最贵的东西,或许是晶圆上一块还没有刻上线路的面积。

2026年9月29日,TrendForce集邦咨询发布最新研究,把2027年高带宽内存(HBM)的价格展望向上修正。该机构表示,AI服务器需求持续扩张,HBM与Conventional DRAM(一般型DRAM)仍竞逐有限的先进制程及晶圆产能,加上新一代产品的良率与产出提升仍需时间,预估2027年存储器供应将持续吃紧。

综合供给紧张、高端HBM4占比提升,以及HBM4e将于2027年下半年逐步放量等因素,集邦咨询上调HBM价格预期,预计2027年HBM混合平均售价同比增幅可达121%。

同一天,三星电子执行副总裁Kim Taewoo表示,预计明年HBM将占DRAM厂商晶圆总产能的近30%,目前该比例约为20%;他同时强调,HBM与传统DRAM争夺同一批晶圆产能,扩大HBM产出可能挤压传统DRAM供应。

一边是价格预期被大幅上修,一边是厂商持续加码扩产。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2026年的秋天,构成了一个看上去自相矛盾的问题:产能明明在扩,为什么市场仍然“解不了渴”?

被上修的121%

121%对应的指标是Blended ASP,即混合平均售价——它不是某一款产品的报价,而是把HBM3E、HBM4、HBM4e等各代产品按出货结构加权之后得出的平均价格。这意味着,这个涨幅里既有“单价上涨”的成分,也有“产品结构升级”的成分:高价HBM4的占比提升本身,就会把混合均价推高。

集邦咨询给出的三条理由,恰好对应:一是整体供应持续紧张,二是高价HBM4占比提升,三是HBM4e于2027年下半年逐步放量。

而且,这个数字并非孤例。把时间轴拉长,可以看到一条连续上行的曲线。8月25日,集邦咨询指出,服务器DRAM合约价在2025年下半年累计上涨64%,预计2026年全年累计涨幅约270%。2026年第一季度,通用型DRAM合约价环比增长93%至98%,第二季度环比增长58%至63%。高盛在8月发布的报告中,将SK海力士2027年HBM价格涨幅预期从50%上调至100%(对三星电子的预期为87%)。摩根大通在9月的HBM行业研报中判断,HBM平均售价2027年同比上涨54%,2028年继续上涨25%,2028年单位Gb价格达到3.8美元。

这些数字有一个共同特点:被反复上修的对象是价格,而不是产量。机构在调整的,是对“同样一批货能卖出多少钱”的预期。这就把问题指向了供给一侧。

“晶圆税”:三成产能,只产出一成三容量

集邦咨询在此前发布的研究中给出了两个更值得琢磨的数字。

第一个数字是:2027年底,全球三大HBM供应商的HBM晶圆投入,预计约占DRAM晶圆总投入的30%。第二个数字是:按存储容量计,这些投入仅能贡献约13%的DRAM总供应量。

三成的产能投入,一成的容量产出。中间那道缺口,是理解“解不了渴”的第一把钥匙。

这个现象在国际行业里有专门的术语。摩根大通在8月发布的研报中将其表述为Die Penalty,即“生产相同bit数量的HBM,需要消耗相当于传统DRAM约3至4倍的晶圆资源”。集微网也给出了一个更形象的换算:一颗HBM裸片所占的晶圆面积,大致相当于3GB的DDR5。

为什么差这么多?原因藏在HBM的生产方式里。它要把多颗DRAM裸片垂直堆叠起来,再用数千条硅通孔(TSV)把它们连接起来,中间还要经过晶圆减薄、堆叠、测试和先进封装等多道工序。这些工序不仅本身消耗产能,而且良率明显低于常规DRAM。同样的一片晶圆,做成HBM时能交出的有效容量,天然就少。

这一点直接体现在产能的重新分配上。摩根大通的数据显示,2025年至2028年,DRAM新增产能中有58%将投向HBM制造;HBM占用DRAM总产能的比例,将从19%提升至31%。这意味着,即使三大原厂的总产能一片不减,全球DRAM的有效供给容量也在收缩——因为晶圆被重新分配到了产出效率只有约三分之一的产品线上。

这正是把它称为“晶圆税”的原因:这笔税不是钱,是面积。每多生产一份HBM容量,整个存储产业就要多付出一部分本可以变成通用内存的晶圆。它不记在任何一家公司的账上,却由所有内存买家共同承担。

当然,把HBM简单等同于“产能黑洞”并不公平。它是AI算力链条上价值量突出的环节,也正是它,支撑了存储产业从周期低谷走向结构性成长。问题不在于HBM该不该做,而在于——当它的产出效率只有普通内存的三分之一时,整个产业的容量供给曲线会被重新书写。

供给曲线的时间锁

如果“晶圆税”解释了缺口为什么存在,那么接下来要问的是:为什么扩产填不上这个缺口?

答案藏在时间里。

半导体制造有一条不容易被资本缩短的规律:新建一座存储晶圆厂的完整周期需要1.5年至2年,仅洁净室的建设周期就需要8至12个月。这还是在设备、人才与配套都到位的前提下。

集邦咨询的判断印证了这一点:多家原厂2027年的新产能要到下半年才会有意义地爬坡,实质性的产出贡献要到2028年。

更关键的是,这一轮扩张的资金,大部分并没有变成“更大的厂房”。集邦咨询援引的数据显示,2026年全球DRAM资本支出预计为613亿美元,同比增长14%;NAND Flash为222亿美元,同比增长5%。但原厂将新增资本开支主要用于制程技术升级,包括HBM4研发、3D NAND堆叠层数提升等方向,而非单纯的产能规模扩张。历经多次景气循环之后,厂商在资本支出与扩产策略上趋于审慎,节奏上表现出较强的一致性。

摩根大通给出的缺口规模,进一步说明了这件事的难度:全球DRAM资本支出预计从去年的592亿美元升至2028年的1546亿美元,而要使2028年DRAM供需达到平衡,仍需新增约每月30万片晶圆产能,对应额外资本开支约580亿美元。

而三大原厂的行动其实并不慢。据韩国《首尔经济日报》报道,业内预计,三星电子的HBM月均晶圆投入量将由今年的约18万片增至明年的约25万片,增幅近四成;其4纳米制程已满负荷运转,其中50%至60%的产量用于生产HBM4的基础裸片。SK海力士则在2026年第二季度开始了HBM4的量产出货,并计划在下半年继续爬坡。

库存数据更能说明当下的紧张程度。据韩国KB证券的报告,三星电子和SK海力士的存储半导体库存,已降至不足10天的供应量,而健康市场中的正常水平通常是30天至45天。

SK海力士首席执行官郭鲁正在7月曾表示:“我们预测,从供应角度来看,明年将是行业历史上最严峻的一年。客户需求持续增长,而我们的产能有限。我们仍预计客户需求将在2030年后继续高于我们的供应能力,但我们正尽最大努力解决这一问题。”

把这段话与建厂周期放在一起读,可以得出一个不算激进的推论:今天宣布的扩产,改变的是2028年之后的供给;2027年的供给格局,其实在2024年至2025年就已经写定。市场把2027年的价格预期往上修,与其说是看好需求,不如说是承认分母——供给——已经很难再往上修了。

需求侧的反向动作:降配省下的是单颗成本

价格的另一侧是需求。这一轮行情里,需求方并非只是被动接受涨价,它们也在想办法。

集邦咨询指出,近期GPU与ASIC厂商陆续讨论降低HBM搭载容量,其主要考虑“并非终端计算需求转弱,而是HBM供应有限及整体系统成本快速上升”。该机构预计,8层(8-Hi)产品将成为2027年多家GPU与ASIC厂商优先评估的方案,作为性能、供应量与成本之间的折中。

这个动作的逻辑很直接:相比12层产品,8层堆叠所需的DRAM裸片数量更少。集邦咨询的原话是:“相较先前规划的12hi HBM产品,8hi所需的DRAM Die(裸片)数量较少,有助于降低单颗Stack(HBM堆叠体)成本及GPU整体物料成本,亦可在相同HBM位元产出下支持更多GPU出货。”

但降配并不等于降价。同一份报告里,集邦咨询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补充:“由于每颗HBM均需搭载一颗Base Die,相关成本不会随堆叠层数减少而等比例下降;8hi产品可分摊Base Die成本的DRAM容量低于12hi,因此换算后的per Gb成本反而较高。”该机构预估,2027年8层产品的每Gb价格,可能较12层产品溢价约10%至20%。

换句话说,降配改变的是成本的结构,而不是成本的总量。单颗堆叠体的成本降下来了,但它分摊到每单位容量上的成本反而更高。而在总容量需求不变的前提下,单堆栈容量下降意味着需要的堆栈数量增加,对基础裸片和先进封装的需求也会随之上行。

把镜头拉远:从三巨头到消费者的账单

涨价最先体现在上游业绩上。SK海力士2026年第二季度实现营业收入79.32万亿韩元,营业利润60.54万亿韩元,同比增长257%和557%,营业利润率达到76%。美光科技在截至2026年5月28日的2026财年第三财季中,毛利率攀升至84.9%,创下公司自1978年成立以来的最高水平。

与此同时,交易方式也在变化。国金证券指出,三星电子已将2031年前约70%的HBM产能分配给长约订单。美光科技在财报中披露,其已签署16份战略客户协议(SCA),其中14份按最低价格计算的合同收入合计约1000亿美元;公司计划在全部协议敲定后,将一半以上的总收入纳入此类长约。

长约的普及,把过去典型的现货博弈,变成了一种更接近产能预订的长期关系。它对稳定产业链是有利的,但也让现货市场的弹性变小——国金证券所描述的“HBM现货价已涨至长约价的4至5倍”,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出现的。

压力最终会传导到每一个人手里。有业内人士测算,存储芯片在手机整机物料成本中的占比,已从此前的10%至15%升至30%至60%。国际数据公司(IDC)预测,2026年全球智能手机出货量将略高于10亿部,同比下降16.7%,但平均售价上涨27.6%,达到581美元。

当然,这一轮景气并非没有对手方。前面提到的降配动作,并不只发生在GPU一侧——集邦咨询在另一份研究里指出,除英伟达外,部分云端服务供应商也正考虑调降下一代自研ASIC的HBM容量设计。算法侧的效率提升同样在削弱需求强度:据CFM闪存市场报道,DeepSeek V4.1 Flash大幅压缩了KV Cache,对HBM与固态硬盘的需求分别降至上一代的约四分之一和八分之一。

这些变化提醒我们:HBM的需求曲线,并不是一条只会向上的直线。供给紧张与效率提升,本来就是一对相互制衡的力量。

结语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产能明明在扩,为什么却“解不了渴”?

四组数据给出了一个连贯的答案。其一,HBM的产出效率只有普通内存的三分之一左右,产能转移本身就在收缩有效供给,这是一笔所有内存买家共同支付的“晶圆税”。其二,产能扩张受制于建厂周期,资本开支再大也压缩不了那个1.5年至2年的时间常数,2027年的供给在两年前就已写定。其三,需求方降配的动作改变的是成本结构而非成本总量,省下的钱在单颗上,多花的钱在每Gb和每次封装上。其四,客户结构从单一平台向ASIC分散,反而让需求的确定性变强。

理解这一层,或许比记住121%这个数字更重要。HBM带来的不只是一轮涨价,更是存储产业角色的一次转变:它从PC与手机时代的配件,变成了AI算力基础设施的地基材料。

地基的浇筑需要时间,也需要耐心。三大原厂正在把资本开支投向HBM4研发与更先进的制程,长期产能布局也在同步推进,产业链上的设备、材料与先进封装环节也在同步跟进。当这些投入逐步落地,当HBM4e的良率爬过爬坡期,供需的天平终会重新找到平衡点。

存储产业用了二十年学会在周期里生存,现在它要学的,是如何在一条由AI驱动、更长也更陡的坡道上保持节奏。这场学习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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