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中旬,彭博社的一则报道让硅谷和华尔街同时震了一下——谷歌最强旗舰AI模型Gemini 3.5 Pro的发布进度,已经落后原计划数月。消息传出当天,Alphabet(GOOGL)股价盘中一度跳水逾3%,最终收跌4.44%。从5月触及的年内高点约408美元跌至354美元附近,累计跌幅已达约13%。
这场延期,远不止是一个产品的跳票。它像一扇打开的窗,让人们得以窥见谷歌在AI竞赛中正在经历的深层困境。
从“王者归来”到“再度掉队”,只用了不到一年
时间倒回到2025年11月,谷歌发布Gemini 3系列模型时,局面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当时Gemini 3的发布被业内视为谷歌“重回AI第一阵营”的标志性事件。发布当天,Gemini应用的日访问量突破历史纪录,激增至约5400万次(据谷歌披露)。此后数周,Alphabet(GOOGL)股价一度突破315美元,市值逼近3.82万亿美元。甚至连OpenAI的CEO Sam Altman和xAI的CEO Elon Musk都第一时间向谷歌发来“贺信”。那段时间,舆论的主流叙事是“谷歌醒了”。
然而不到一年,风向完全逆转。今年5月的Google I/O开发者大会上,CEO桑达尔·皮查伊公开表示Gemini 3.5 Pro计划于6月发布。6月过去了,没有动静;7月过去了大半,依然没有动静。谷歌倒是更新了几款轻量级模型——Gemini 3.6 Flash、Gemini 3.5 Flash-Lite,甚至专门为网络安全领域推出了Gemini 3.5 Flash Cyber。但这些“边角料”式的更新,恰恰凸显了旗舰产品的缺席有多么刺眼。
代码写不好,是技术问题,也不只是技术问题
Gemini 3.5 Pro到底卡在了哪里?据10位现任及前谷歌员工向彭博社透露,最大的瓶颈出在编程能力上。上月底,谷歌更新了Gemini的训练数据,试图提升代码生成方面的表现,但测试结果令人失望。
编程能力在今天的大模型竞赛中早已不是锦上添花——它是企业级AI应用中增长最快、商业价值最高的场景之一。OpenAI和Meta近期发布的新模型,在代码生成方面已经进一步拉开了与谷歌现有产品的差距。更让谷歌焦虑的是,Anthropic凭借在企业级编程和自动化领域的深耕,到2026年4月已在年化收入上超过了OpenAI。
但谷歌的问题远不止技术本身。更深层的障碍来自内部——一名前员工形容,让各业务部门朝同一方向推进,就像“把整个海洋的水烧开一样困难”。
“烧开海洋”:大公司病如何拖慢AI脚步
谷歌的困境,某种程度上是大公司病的典型样本。与OpenAI、Anthropic这些聚焦单一AI产品的竞争对手不同,谷歌需要将最新的AI能力同步整合进搜索、地图、YouTube等庞大的产品矩阵,涉及多个层级的利益相关方,决策流程极其复杂。
更糟糕的是内部资源的分散和竞争。Google Cloud、DeepMind和Android团队都在独立开发面向程序员的AI编程工具,部分消费者产品团队也参与其中。多个部门重复造轮子,导致资源无法集中。与此同时,工程师在实际使用AI工具时,常常因为内部算力竞争而遭遇容量限制。
还有文化层面的阻力。谷歌内部存在一批立场较为保守的工程师,认为重要代码必须全部由人类编写才能达到谷歌标准。在AI技术推广初期,谷歌甚至限制员工使用Gemini编写或分析代码,担心内部专有代码泄露到模型训练数据中。这些政策后来虽已放宽,但早期错过的实验和迭代窗口,很难再追回来。
联合创始人谢尔盖·布林一直在推动加快AI编程产品的开发,但他的努力被内部不同派系的争夺所牵制。谷歌也意识到了问题——首席AI架构师科雷·卡武克丘奥卢正在试图统一内部的AI编程工具,DeepMind内部也成立了专门的AI编程团队。但这些亡羊补牢式的调整,能否扭转局面仍是未知数。
比产品延期更危险的,是人的流失。据前员工透露,部分研究人员因对谷歌在AI竞赛中的处境感到失望,已经相继跳槽至Anthropic等领先AI实验室。今年6月,又有两名Gemini大模型的核心研发人员Jonas Adler和Alexander Pritzel宣布离职,去向同样是Anthropic。更早之前,DeepMind总监、AlphaFold核心研发者、2024年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约翰·江珀也已跳槽至Anthropic。
谷歌还追得上吗?
当然,现在就给谷歌写“讣告”还为时过早。谷歌云业务依然强劲——最近一个季度营收同比增长63%,达到200亿美元。AI计算需求供不应求,谷歌甚至需要向SpaceX租赁算力资源。Gemini在多模态输入和搜索数据整合方面仍有独特优势。下一代模型Gemini 4的训练也已经启动。
但问题在于,AI竞赛的节奏正在变得越来越快。当一个旗舰产品的延期以“月”为单位计算时,竞争对手可能已经完成了整整一代的迭代。谷歌曾在2025年底让市场相信它“回来了”,而2026年的这场延期,正在让那个叙事变得脆弱。
皮查伊一直强调Gemini在价格上的优势,声称企业将AI工作负载迁移至Gemini每年可节省超过10亿美元。但市场想要的显然不只是“便宜”——他们想要的是“最强”。在华尔街看来,Gemini 3.5 Pro不仅是技术产品,更是衡量DeepMind能否继续追赶Anthropic和OpenAI的关键指标。
对于谷歌来说,Gemini 3.5 Pro的延期暴露出的问题,远比一个模型的跳票要严重。它揭示了一家科技巨头在面临颠覆性技术变革时,组织惯性、文化保守和战略内耗如何成为比技术本身更难跨越的障碍。当OpenAI和Anthropic轻装上阵、快速迭代时,谷歌这艘巨轮要调头,显然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接下来几周,当皮查伊在财报电话会议上面对投资者的追问时,他需要的不仅是一个发布日期——他需要让人们相信,谷歌还没有在这场比赛里出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