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双11落下帷幕,各大榜单相继出炉。没有出现在榜单上的一个品类,却成为这个购物节一大重要看点。
11月2日,李佳奇琦直播间上线Token(词元)。仅半小时,直播间便售出近10万份千问办公个人会员月卡,累计对应约2万亿Token。
11月11日晚,罗永浩在交个朋友直播间上架了阿里Qoder CN国内专业版月卡套餐,原价59元,双11直播价19.9元,仅需3.3折。该套餐支持Qwen、DeepSeek、MiniMax、Kimi、GLM等国内主流大模型自由切换。就在前一晚,罗永浩还在直播间带货字节跳动旗下AI开发工具TRAE,Lite月卡新用户首月限时9.9元。

当天,智谱、MiniMax、千问办公、阿里云、Qoder开始最后冲刺,在天猫AI空间站的Token充值中心打折卖Token。其中,MiniMax三款月卡新用户5折;智谱周卡5折起;千问办公基础版会员月卡新用户3折起;Qoder新用户月卡3.3折。
本届双11,Token首次以独立品类出现在电商大促的货架上。天猫透露,10月20日天猫双11开卖当天,首登双11的Token品类环比上月成交增长450%。11月2日京东3C数码采销直播间2小时,大模型Token包产品销量环比增长20倍。
为什么大家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卖Token了?
01、像充话费一样充Token
Token的商品化在今年被压缩进了一个极短的时间窗口。9月,天猫、京东分别上线充值中心,Token以独立品类进入货架,月卡、季卡、年卡像视频会员一样陈列;10月,各厂商旗舰店陆续开业;11月,Token先后进入李佳琦、罗永浩直播间,完成从“电商品类”到“全民话题”的最后一跃。
直播带货最早卖的是标准化商品,后来上架旅游套餐、会员,如今算力额度也可以装进购物车。李佳琦、罗永浩卖Token证明了大众对低门槛AI服务有好奇心,直播电商有能力把复杂技术迅速包装成消费商品。“既然AI可以卖,未来各种形式的服务产品都可以卖。”互联网丁道师对我们表示。
他还算了一笔账:李佳琦直播间卖的1分钱的算力包,放出去10万份,实际成交金额也就1000元左右,但传播价值和市场普及价值,远远超过了交易额本身。
像是罗永浩在直播间分享了,他在已经忘记怎么写代码的情况下,自己用Qoder做了个网站。罗永浩的直播助手则现场展示了自己用Qoder做的中超联赛行程指南,而他完全没有编程基础。
李佳琦则直接把直播间切换成办公场景演示:家长用AI整理孩子的试卷错题、制作针对性练习小游戏;运营人员把直播回放和弹幕交给AI,生成商业分析报告;钓鱼爱好者李佳琦现场提出需求,就能生成并上线一张支持多人访问的全球钓鱼地图。
“每一次AI生成、每一次长文本理解,都在消耗Token。”李佳琦说道。空降直播间的千问办公CEO陈宇森打了个比方:“开车要加油,电器要用电,AI工作的燃料就是Token。”
这种把Token服务变得像“加油、充话费、买会员”一样简单便捷也反映了天猫想成为AI消费第一主阵地。事实上,淘宝充值中心已经把充Token与充话费、充流量、充水电煤放在一起。并且,千问AI、Qoder、千问办公这些阿里集团下面的智能体,部分Token包的售价比官网还要优惠。
与此同时,京东也把充值馆和AI购物助手、数字人直播打包成“AI融入最深的一届双11”。9月,京东上线“AI软件充值馆”,集纳京东云、DeepSeek、火山Seed等,作为AI算力服务的集中展示与购买入口。双11期间,京东上架了token充值、AI会员充值和AI产品购买服务,京东3C数码采销直播间带来了多款大模型Token包,价格同样低至0.01元。

为一个平均销量在三位数的品类,两大电商平台各自搭基础设施,争的显然不是当期GMV。在百联咨询创始人庄帅看来,平台在占位AI新品类入口,培育消费者的算力消费习惯。
话费、流量、视频会员都走过“从专业计费单位到大众预充值商品”的路,每条路都通向一个千亿级市场。运营商曾把Token设想为电话费之后的第二增长曲线,建了数据中心、发了9.9元的算力加油包,却始终没拉出增长曲线。
《每日经济新闻》6月实测发现,输入一句“你好”就消耗约5万Token,15元套餐不到1小时见底,折算月成本是主流AI订阅的五到六倍;记者走访四地营业厅,多数工作人员对自家Token套餐“一脸茫然”,有联通员工直言“办不了,现在只是一个概念”。
运营商缺的不是算力,是“充值的心智入口”、定价能力和模型能力。如今,这个入口眼看要被电商平台截胡。
02、厂商的变现焦虑
平台搭好货架,厂商也很积极。
MiniMax 10月13日入驻天猫,月卡首单限时五折,折后24.5元起;10月30日晚8点,智谱天猫官旗把原价39.9元的GLM Coding Plan 7天优享体验卡降到0.11元,原价118元起的个人版Coding Plan也降至116.9元起。

模型厂商着急上货架,背后是财报焦虑。
智谱2026年中期业绩显示,总收入9.54亿元,同比增长399.7%。其中,开放平台及API业务收入8.25亿元,暴增2736%,占比86.5%。过去靠政企本地化部署吃饭的模式,已经让位给开发者按Token付费。模型厂商着急上货架,背后是财报焦虑。
MiniMax和智谱殊途同归。2025年上半年,MiniMax近七成收入来自AI原生产品,靠订阅变现。但C端订阅的天花板很快就摸到了,ARPPU只有5美元左右,毛利率4.7%。今年上半年,MiniMax开放平台收入7390万美元、同比增长703%,占比从30.3%跳到63.4%,第一次超过C端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
然而, 资本市场难再为技术故事买单,逻辑转向“盈利验证”。2026年以来,智谱股价从6月高点2980港元一路回撤,到了11月16日跌幅超87%;MiniMax股价从3月约4100亿港元的峰值回落至456.81亿港元,跌幅88.9%。两家几乎同步腰斩再腰斩。
厂商亟需打开C端付费的规模,而C端恰恰又是模型公司较弱的一环。过去触达普通用户的路径主要为App和发布会,获客成本高,品牌认知薄。
电商货架补上了这块短板。智谱9月入驻天猫首日,相关搜索量环比暴涨40倍。天猫3C数码总经理斯登宇曾对媒体表示,厂商把Token套餐从官网搬到天猫,核心目的是“建立与C端的认知触达与品牌感知”。
值得注意的是,模型厂商的优惠力度其实有限。MiniMax官方旗舰店直到11月11日当天才开启优惠,在天猫打出“全年最便宜的一天,且只限新客首单,连续包月恢复原价;智谱官旗上架的个人版Lite、Pro、Max以及团队版,各自优惠不到3块钱。真正低到0.01亿元、0.09元的,都是限购一份,限新用户、限时兑换的引流品。
优惠力度的差异,本质是毛利结构的差异。以MiniMax为例,2026年上半年,C端AI原生产品(Talkie、星野、海螺AI)的毛利率只有4.7%;而开放平台按Token调用收费,同期毛利率69.4%。同一套模型,换一种交付方式,单位经济模型完全不同。
这也是为什么双11,B端Token可以打到3.3折、5折,C端订阅却只肯给“新客首单”打折、续费回归原价。不是不愿意降,是C端那一档降不起。
03、算力话费,能走多远
尽管参与方想“把买Token做成像充话费”那样,但要真正落地,至少还要迈过三道坎。
首先就是需要统一的度量衡。同样一段文字在不同模型里的Token消耗量可能相差两到五成,各家分词算法、计费口径、套餐规则五花八门,换算难度极大。连“公尺”都没有,比价和信任都无从建立。国家信息中心大数据发展部副主任王建冬建议,统一词元计量口径、建立换算标准、引入第三方核验。
对此天猫方面向我们透露,未来平台将和大模型厂商双方共同围绕不同需求设计套餐,消费者可在模型厂商原有平台购买Token、按消耗付费,也可以在天猫比较不同厂商上架的方案。他们计划与模型厂商一起商量产品组合,再由厂商安排相应优惠,把AI使用需求变成更容易选择的商品。
更麻烦的是成本结构与话费相反。话费流量是统计复用,用户越多边际成本越薄;Token背后是实打实的GPU、电力和折旧。中国联通数据智能公司副总经理丁鼎直言,“一超售就是排队和限流”。
今年2月-4月,随着智能体应用爆发,算力供不应求,国内主流厂商曾经集体上调价格。其中,腾讯云混元HY2.0 Instruct单一模型的输入价格涨幅达463%,阿里云、百度智能云算力产品上调5%~30%。信通院口径下,2025年下半年国内词元归一化均价为6.8元/百万词元,2026年1-8月升至13.46元,接近翻倍。
但该报告同时指出,这一均价按“模型发布时报价”归一化统计,反映的是“能力跃迁带来的结构上移”,并非用户实际账单均价。
到了下半年,因竞争加剧,模型厂商又开始转向降价。5月,DeepSeek将V4-Pro API价格永久下调至原定价的四分之一;8月,Silicon Data LLM Token支出指数单月跌29%,月末报0.97美元/百万Token,首次直接跌破1美元;10月19日,MiniMax发布M3.1 Flash,API输入1元、输出4元/百万tokens,较M3降50%以上;11月9日,阿里云Token Plan个人版"加量不加价",Pro套餐499元降至312元、额度从18万提至20万Credits。
用户付费习惯是绕不开的坎。艾媒咨询CEO张毅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新增量和品类充实都真实存在,但AI办公长期存在‘流量高、付费转化脱节’的问题;这次上直播间更像头部主播杠杆做的集中破圈,关键驱动力是获客焦虑,而不是消费者自发形成Token消费习惯”。
天猫方面目前观察到的是,在AI空间站购买Token的多为家庭用户、学习型和研究型用户以及一人公司等。
李佳琦直播卖Token当晚,演示了如何把500积分换算成50份述职PPT、160份Word文档,这种“任务化翻译”才是关键。因为只有消费者算得清“这份额度能帮我省几小时”,1分钱的尝鲜才可能变成28元的续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