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BT财报瞬析】华尔街风向标失速:摩根大通三季度为何踩刹车)
美东时间周二,华尔街头号银行的答卷交出了一份令人意外的成绩单:第三季度每股收益录得5.57美元,直接低于华尔街普遍预估的5.85美元;营业收入509.1亿美元,也未能触及分析师共识预期的513.7亿美元。
这是摩根大通自2023年第四季度以来,首次在财报季没能跑赢市场预期。受此消息刺激,该股盘前一度下挫逾3%,随后才勉强收复大部分失地。
一边是传统王牌业务投行业务与债券交易的全面退潮,另一边则是股票交易部门大举突围。这场业绩拼图的冰火两重天,折的是当前全球金融市场正在经历的逻辑重构。
投行业务降温:并购冻结与IPO遇冷的双重挤压摩根大通的投行业务在本季度遭遇了明显的逆风。财报显示,第三季度投行业务收入环比下降了8%。若将时间轴拉长,该板块同比仍实现了14%的增长。关键问题在于管理层的自我期许与市场落差的错位。
就在三个月前的9月份,摩根大通联席总裁道格·佩特诺还向市场明确表态,预计第三季度投行业务和交易业务的同比增幅将达到“十几个百分点”。最终落地的数字却表明,核心板块的实际表现双双跌破了公司自己划定的预期区间下端。
原因并不隐晦。近几个月来,宏观经济波动加剧、增长前景充满迷雾,企业级合并与收购活动被硬生生按下了减速键。当企业对未来现金流缺乏信心时,花钱扩张或吞并对手的意愿自然大打折扣。
回顾今年年初,华尔街投行业务其实经历过一段高光时刻。埃隆·马斯克旗下SpaceX的历史性上市,一度被视作整个投行业务触底反弹的标志性事件。然而,随着几周后首轮大型IPO热度明显回落,原本有望成为丰收之年的投行业务前景迅速蒙上了阴影。
Janney Montgomery Scott研究总监Chris Marinac事后点评称,摩根大通此次的股票承销收入和债券承销收入均略低于分析师的一致预期。目前一级市场并非彻底关门,而是发行门槛大幅提高、项目筛选异常严苛。如果第四季度宏观流动性趋于稳定,部分被暂缓的上市计划仍有重启的可能。
这意味着什么?当资本市场的大门变得狭窄,投行作为“中间人”的撮合能力再强,也架不住买方需求的系统性萎缩。这不是摩根大通一家银行的竞争力问题,而是整个资本周期的必然回调。
交易部门内部分化:债券犹豫不决,股票逆势狂飙如果说投行业的收缩只是周期性的阵痛,那么交易板块内部截然不同的两个极端,则暴露出资本流动的急迫转向。
摩根大通的交易业务整体营收在第三季度同比增长了15%,但这串总体数字极具误导性,因为它掩盖了内部剧烈的结构性撕裂。
固定收益交易收入同比下降了4%。在债券市场上,全球主要央行的政策路径依然模糊不清,资金进出频繁却始终缺乏清晰的主线方向。做市商和自营交易团队在面对利率震荡时显得十分谨慎,直接导致交易溢价和利润空间被大幅压缩。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股票交易业务收入同比暴增49%。这几乎是翻倍式的爆发式增长。
资金为什么要逃离债市涌入股市?背后的传导链条非常清晰:在全球利率前景高度不确定、能源价格剧烈飙升的背景下,机构投资者被迫大规模调整资产组合。相比于久期难以把控的长久期债券,股票市场成为了短期资金的避风港。
这种板块间的跷跷板效应并非摩根大通独有。当市场对经济增长的预期发生分歧,对货币政策转向的判断充满博弈时,曾经被视为“全能型”华尔街巨头的模式就难以再维持各个业务线的齐头并进。
高利率的双刃剑:净息收入增长陷入停滞泥潭将视角拉升至更宏大的宏观框架,摩根大通此番业绩承压的核心症结直指货币政策的滞后效应。
今年9月,美联储打破了长达两年的静默期,自2023年以来首次决定加息,并在会后声明中释放出未来可能进一步收紧货币政策的偏鹰派信号。这一决策像一记重锤,瞬间改变了整个银行业的资金定价逻辑。
紧随其后的是美国国债收益率的大幅攀升。长端利率上行的直接后果就是全社会的借款成本急剧增加。金融环境的被动收紧,迫使大量中小企业甚至部分优质借款人退出了信贷市场。
表面上看,利率上升理应利好商业银行的净利息收入(NII),因为银行借出同样的资金能赚取更高的利差。但现实远比教科书残酷:高利率是一把双刃剑,它在推高账面息差的同时,也在不可逆地摧毁贷款的绝对需求量。
摩根大通在全年展望中对这一矛盾的体感最为深刻。该行明确下调了业绩指引,预计2026年全年净利息收入约为1062亿美元;若剔除波动较大的市场业务,全年净利息收入初步预计约为972亿美元。对于即将到来的2027财年,管理层给出的剔除市场业务后的净息收入预测仅为约1070亿美元。
将这组数字横向对比即可发现一个严峻的事实:明年剔除市场波动后的净息收入,相比今年的预判仅增加了不到80亿美元,增幅微乎其微。对于一个以净息差为核心引擎的超级金融航母而言,这种近乎停滞的增速无疑是极坏信号,意味着在高利率压制借贷需求的反噬下,摩根大通的护城河正在变窄。
CEO杰米·戴蒙仍在公开声明中坚持认为:“美国经济继续受到强劲企业投资和持续消费支出的推动。”这句话有其事实基础——美国劳动力市场确实保持了超预期的韧性,居民消费支出未现断崖,依然在托底银行的信贷基本盘。但当企业的存量债务滚动成本逼近临界点,所谓的“强劲投资”是否能维持惯性,仍是未知数。
股东回报缩水:主动削减回购的战略转向在这份繁杂的财报中,隐藏着一个极易被忽略但对长期资本策略影响深远的细节变动——摩根大通决定实质性减少第三季度的股票回购规模。
面对市场关于资本配置的追问,戴蒙给出了一套标准的防御性话术:“长期以来,我们始终坚持一致的资本配置优先顺序,将投资自身业务、巩固业务特许经营优势以及支持客户放在首位。按照这一优先顺序,我们在本季度减少了股票回购。”
剥离掉公关辞令,直白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公司决定把钱留在账上,而不是返还给二级市场股东。
在过去十年的美股牛市周期中,股票回购一直是华尔街五大行维持乃至推升每股收益(EPS)的最常用杠杆工具。一旦连这个百试百灵的资本游戏都开始收缩,传递出的管理层情绪信号非常负面——最高决策层对未来的资本回报率持极度谨慎态度,不愿承担盲目回购带来的资产负债表风险。
当然,不排除摩根大通此举是为了储备弹药,比如应对潜在的系统性违约潮,或是蓄势等待一笔横跨数十亿美元的跨境并购。但在缺乏明确战略指引的情况下,这种静默操作只会增加市场对公司治理透明度的疑虑。
更值得警惕的是,回购的缩减将直接拖累未来的每股盈利表现。在营收天花板已经显露的当下,EPS增速如果不能靠回购注销股份来硬撑,财报上的那个“5.57美元”可能会在未来几个季度面临更严峻的下行测试。
留给投资者的三个观察坐标摩根大通这份不及预期的季报,揭示了未来半年的三大关键观察坐标:
其一,四季度初美国一级市场的重启时间表。若流动性拐点出现,被推迟的上市潮能否如期涌出,将决定投行收入反弹预期。
其二,联邦基金利率的最终落点。若美联储见顶释放降息信号,收益率曲线下行,信贷紧缩局面才有缓解迹象。
其三,下一季度摩根大通的资产负债表动向。特别是大额回购何时重启及资本开支的具体流向,这将直接反映管理层对未来的信心程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