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AI造神,也正在反噬造神者)
今年上半年,A股迎来了属于AI产业链的狂欢。
公募基金电子行业配置比例达到43.31%,通信行业配置比例达到16.93%,两个行业合计超过60%,创下历史新高,算力、光模块、PCB、AI硬件产业链成为市场最拥挤的方向。
财通基金,无疑是这场行情中最耀眼的赢家之一。
公司副总经理、权益投资总监金梓才一人包揽上半年混合灵活型、股票型、偏股混合型三大类别冠军,被基民称为“财神”。
但市场永远如此。
当潮水上涨时,最强的人站在最高处;当潮水退去时,最先暴露的,也是站在最高处的人。
7月科技股大跌,让金梓才和财通基金经历了一场剧烈反转。
曾经推动他登顶的AI行情,也成为拖累规模快速缩水的最大因素。
据知情人士透露,截至7月末,金梓才的个人管理规模仅剩三四百亿元,较6月末的565亿元,规模缩水百亿。
巅峰时刻金梓才的2026年上半年,几乎是一部浓缩版的AI投资行情史。
据Wind数据,一季度末,金梓才管理规模仅89.09亿元,但短短三个月后,这一数字迅速膨胀至565.48亿元,
同时,推动财通基金主动权益规模实现爆发式增长。
一季度末,公司主动权益基金规模为172.67亿元,到二季度末已经达到827.75亿元,增幅达到379.38%,成为全行业规模增长最快的公募之一。
推动规模暴涨的原因并不复杂,一部分来自净值上涨,另一部分来自资金追逐。
以彼时规模超200亿元的财通成长优选为例,其C类份额从一季度末的4.57亿份增长至二季度末的25.52亿份。
另一只规模超百亿的财通价值动量,其C类份额也从一季度末的1.83亿份增长至二季度末的8.55亿份。
这两只基金背后的掌舵者,正是金梓才。
据中国银河证券统计,截至今年6月30日,财通成长优选和财通价值动量这两只基金,其过去一年、三年、五年、七年、十年的业绩表现均排同类第一。
Wind数据显示,截至8月4日,财通价值动量自2014年金梓才管理以来,近12年任职回报达1261.16%,任职年化高达24.96%。
成绩的背后,是他近年来始终将AI作为一条主线。
早在2023年,金梓才判断AI从主题投资进入基本面兑现阶段,开始逐渐买入中际旭创、新易盛、沪电股份、天孚通信等海外算力链,并在市场对算力前景出现分歧时,选择坚定持股。
今年一季度,他提前站到“光”里,布局光纤光芯片;二季度,及时止盈光板块,并进一步聚焦MLCC、PCB上游材料等紧缺环节。
同时,他开始调整投资方向。
金梓才在二季报中是这样解释的:“在继续看好AI产业趋势的基础上,我们看到供应链出现紧张的环节越来越多。”
在他看来,AI产业链已经从单纯的算力需求扩散到更多上游制造环节,投资机会正在发生变化。
巨轮困境但如果把金梓才简单理解为一个追涨AI行情的基金经理,并不准确。
事实上,在市场最狂热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主动降温。
Wind数据显示,金梓才在管基金的整体平均仓位从一季度末的91.87%降至二季度末的84.13%,前十大重仓股集中度也从85.27%下降至70.78%。
同时,从5月开始,金梓才在管基金经历了一轮集中的限购潮,最严时多只基金单日申购上限仅100~500元。
某种程度上,这已经接近“闭门谢客”。
他甚至在季报中提醒投资者,AI产业趋势虽然长期向好,但上游紧缺环节价格弹性具有周期性,板块波动难免加大。
问题在于,判断趋势,并不等于能够轻松退出。
对于一个规模接近600亿元的基金经理而言,调仓已经不是小船转向,而更像一艘巨轮调整航向。
方向可以判断,速度却未必跟得上,毕竟科技股后来的调整,超出了很多人的预期。
Wind数据显示,截至7月31日,创业板指、科创50、科创100月跌幅均超过20%,主动权益基金遭遇集体大幅回撤,平均跌幅-10.69%。
金梓才管理的产品也未能幸免,7月回撤幅度均在30%以上。
盈亏同源金梓才规模的大起大落,并不只是一个基金经理个人的问题。
更深层的原因,是财通基金过去几年形成的投资风格,在极端行情下出现了明显的“双刃剑效应”。
Wind数据显示,截至二季度末,财通基金旗下主动权益基金前10大重仓股合计持仓市值约433.04亿元,占公司主动权益基金规模的一半。
其中,新易盛单票持仓市值达到70.92亿元,源杰科技达到66.07亿元,三环集团达到49.38亿元。
高度集中于科技成长赛道,意味着在行情上涨阶段,收益弹性极强;但在市场风格反转时,也会承受更大的回撤压力。
这也是成长股投资最典型的规律:上涨时,集中持仓意味着更快收益;下跌时,集中持仓意味着更猛烈调整。
“黑色”7月行情,演绎的正是这一逻辑。
更值得关注的是,财通基金旗下部分产品,也不同程度暴露出类似问题。比如,刚刚接任基金经理不足两个月的袁泽强,便遭遇了“天崩”开局。
6月11日,他接手财通科技创新混合和财通科创主题灵活混合,截至7月末,两只基金的净值分别下跌33.59%和30.98%。
究其原因,在于两只基金此前在科技与电子赛道的高集中度持仓,在同时7同时月受到市场集中下跌的冲击。
有投资者调侃:“职业生涯刚开始,就遇到了最难的一课。”
但从更大的角度看,这并不是某一个基金经理的问题。
它反映的是一家中小公募在规模快速扩张后,如何面对投资风格集中、明星效应放大以及管理半径扩大的共同挑战。
从“定增王”到“追光者”对财通基金而言,金梓才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截至二季度末,财通基金旗下主动权益基金规模为827.75亿元,金梓才的个人管理规模就达到565.48亿元。
但如果认为,财通基金只是靠金梓才一人撑起来的,其实低估了这家机构过去十多年的积累。
因为财通基金的故事,并不是从AI开始的。
成立于2011年的财通基金,背靠财通证券,扎根浙江民营经济活跃区域。
相比大型基金公司追求“大而全”,财通基金早期选择了一条更加差异化的路线:定向增发。
2014年,A股迎来定增市场快速发展期。
财通基金凭借产业研究能力和项目筛选能力,大规模参与上市公司定增,由此建立起“定增王”的市场标签。
据Wind数据,2025年全年,财通基金以123.96亿元获配金额位居公募定增市场第一。
2026年上半年,公司再次以75次获配、累计投入资金109.67亿元的规模排名行业首位。
过去十年,公司累计参与超过1800个定增项目,参与金额超过3300亿元。
定增投资的核心,本质上也是产业研究,需要判断行业趋势,理解企业成长逻辑,进行深度调研,这与金梓才如今强调的产业投资框架,其实是一脉相承。
某种意义上,财通基金是从定增市场磨出了自己的投研能力,再将这种能力迁移到主动权益领域。
但问题也在这里。
今年以来,财通基金最成功的方向,恰恰也是市场最拥挤的方向。
截至二季度末,公募基金对于电子、通信行业配置比例已经超过60%;主板配置比例下降至43.55%,创2012年以来新低。
整个市场都在押注AI。
但投资市场最危险的时候,往往不是没有机会,而是所有人都相信机会只存在于一个方向。
当未来几年的盈利预期被提前计入当前价格,任何产业链上的变化,都可能引发资金踩踏。
金梓才其实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降低仓位,降低集中度,寻找新的产业链机会。
但规模增长带来的问题是,当管理规模超过500亿元时,任何调整都会变得困难。
对于几十亿元规模而言,调仓是动作;对于几百亿元规模而言,调仓是工程。
这也是所有明星基金经理都会面对的问题。
尾声
从89亿元,到565亿元,再到三四百亿元。
短短四个月,金梓才经历了一轮完整的“暴涨——回撤”周期。
这不仅是一个基金经理的起伏,也是中国中小公募在明星化道路上的一次压力测试。
财通基金并非没有优势,它拥有十年935%的长期业绩记录,拥有公募定增领域的领先地位。
但7月留下的问题同样无法回避,当一家公司的规模增长高度依赖一位明星基金经理时,如何让个人能力真正沉淀为组织能力?
当“一个人打天下”的模式走到极致后,如何完成从明星驱动到平台驱动的转变?
金梓才在二季报结尾写道:“我们将继续坚持以产业研究为基础,做好行业中观配置轮动,追求投资的前瞻性、可跟踪性和可复制性。”
其中一句话,在7月之后显得格外耐人寻味:“力争做好较大的波段,提升投资者的体验感和获得感。”
对于金梓才和财通基金而言,真正的挑战,或许不是下一次抓住AI,而是在下一轮周期到来之前,证明自己不只是某一个行情里的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