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MiniMax走向另一个故事?)
近日,MiniMax将旗下编程工具MiniMax Code CLI的v0.4.12版本以MIT协议向全球开发者开源。这款命令行工具在Frontier Harness Eval评测中取得了76.7%的任务通过率,一行命令即可安装,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修改和分发。
没有用户故事,没有产品发布会,没有“C端爆款”的叙事包装。开源的目的写得很直白:让开发者审视工具的调用权限,构建可靠的企业级应用。
这是一个面向B端的动作。
但如果把时间拨回七个月前,MiniMax的叙事完全是另一套。2026年1月9日,这家公司在港交所上市首日暴涨109%,1837倍超额认购,市值冲破千亿港元。当时资本市场追捧它的理由,是一个全球化C端故事:Talkie在海外积累了3亿用户,星野在国内做AI陪伴,海螺AI做视频生成——一家“中国版Open AI”,从应用层往上长。
七个月过去了,这个故事正在被悄悄替换。
半年报显示,2026年上半年MiniMax的B端收入同比增长703%,占总营收比重从30.3%飙升至63.4%。管理层在业绩会上披露,8月ARR已超过8亿美元,其中To B贡献约80%。企业客户和开发者数量突破200万,是去年底的10倍。
一家靠情感陪伴应用起家的公司,不到一年就变成了一个“卖Token的平台”。
C端讲到头了MiniMax的C端故事曾是中国AI行业最性感的叙事之一。
2023年6月,Talkie上线,切入AI角色扮演。用户可以自建角色、调整外貌和性格,与之进行文字或语音互动。连续使用一周的用户,付费率和存续率在80%左右。产品团队近300人,在UI细节上下了很大功夫:金黑配色追求华贵感,对话框自动设置括号体方便用户输入画外音,星星元素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角色眼睛和付费节点中。
这款产品在全球跑出增长神话,长居陪伴类AI应用下载量前三,与美国独角兽Character.AI和Replika并列。招股书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AI原生产品贡献了71.1%的收入,付费用户两年增长15倍。
但翻开招股书的分部数据,另一面就暴露了:C端AI原生产品的毛利率仅为4.7%。
每做1美元收入,毛利不到5美分。再扣掉产品运营、平台分成、推理成本,这门生意几乎不赚钱。
与此同时,增长曲线在变平。2025年第四季度,C端收入增速从接近150%腰斩至82%。据AI产品榜数据,截至2026年8月,Talkie全球MAU为3107万,环比下降5.93%;国内版星野MAU为338万,环比下降5.73%。付费转化率仅约6.9%,ARPPU只有5美元。
2亿多累计用户,真正愿意持续掏钱的人少之又少。
这不只是MiniMax一家的问题。整个AI陪伴赛道都面临同一个结构性困境:用户愿意和AI角色聊天,但不愿意为之付太多钱。
C端的故事,讲到了天花板。不是产品不好,是这门生意的经济模型本身有硬伤。
转向Token生意MiniMax的转向来得很快。
2026年上半年,B端开放平台收入从920万美元飙升至7390万美元,同比增长703%,一举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到8月,To B在ARR中的占比已达约80%。
这次转型的底层逻辑,是模型被使用的方式变了。过去,一个用户和AI聊天,一次提问对应几轮对话,Token消耗有限。Agent流行以后,用户把任务交给AI,AI自行拆解、搜索、规划、执行、校验,一个任务可能产生数十倍的Token消耗。
数据显示,国内日均Token调用量,2024年初约1000亿,2025年底达到100万亿,2026年3月突破140万亿,两年增长千倍以上。
MiniMax的B端爆发,本质上是搭上了这趟Agent快车。而此次开源的Code CLI,正是这一战略的延伸——它不是面向普通消费者的产品,而是一个给开发者用的编程工具,目的是让更多开发者接入MiniMax生态,把模型能力嵌入更多企业工作流,然后靠持续的Token消耗来变现。
从“卖角色”到“卖工具”,从“卖体验”到“卖算力”,MiniMax正在彻底换一张脸。
但“卖铲子”也没想象中好赚然而B端不是避风港。
2026年上半年,MiniMax整体毛利率为17.9%,虽然较去年同期的12.1%有所提升,却远低于2025年全年的25.4%。收入增长283%,收入成本增长258%,毛利空间并没有因为B端占比提升而大幅打开。
毛利率下滑的直接原因,是一场失败的涨价。6月1日M3模型发布当天,MiniMax在零预警的情况下将计费模式从按请求改为按Token,Starter套餐从29元跳至49元。V2EX等社区随即涌现大量吐槽,用户向黑猫投诉集中反馈。当天股价跳水15.71%。面对开发者反弹和DeepSeek等对手的价格战压力,MiniMax在6月15日被迫宣布API价格永久砍半。
这暴露了一个深层问题:MiniMax的B端客户大多是对价格敏感的中小开发者,他们选择MiniMax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性价比高”而非“能力最强”。一旦竞争对手降价,客户迁移成本极低。
作为对比,智谱在模型能力的加持下,早一季度上调其 CodingPlan 代码套餐定价 83%,同时还在放量增长。智谱的GLM-5.3在AA综合智能指数中取得60分(满分63分),与ClaudeFable5、GPT-5.6并列全球前沿;而MiniMax的M3仅得45分,排在十名开外。据爱分析报告,Token收入第一梯队“百亿俱乐部“中,字节、阿里、智谱三家入围,MiniMax则在第二梯队(50亿元量级),与DeepSeek、Kimi、可灵并列。
更值得注意的是,智谱的API毛利率已从约-0.4%转正至24.6%,单位Token推理成本较年初下降约80%,每投入1元算力对应的API收入较去年同期提升约14倍。
另一个值得留意的细节是ARR的统计口径。MiniMax管理层披露的“8亿美元ARR”,是基于8月某个最高周度数据年化计算,而非月度数据年化。若按常规月度口径,实际数字会低于这一表述。
当然,MiniMax并非没有亮点。7月底开源的H3视频生成模型,三周下载量超2400万次,衍生出300多个公开模型。H3Max生成5秒视频仅需不到3秒,首次实现了视频生成速度超过播放速度。
但视频模型的突破解决的是传播问题,生产管线的质量与稳定才能解决付费用户的留存问题。而且H3主打性价比,价格偏低,毛利率低于同为视频模型的字节Seedance和快手可灵。
MiniMax正处在一个尴尬的中间地带:C端吵2亿用户没能撑起高毛利模型,B端200万客户尚未证明忠诚度;文本模型能力落后于智谱和Kimi,视频模型虽然开源火爆但利润微薄。全模态自研的路线意味着资源被摊薄。
从C端故事到B端叙事,MiniMax确实在走向另一个故事。但这个故事的核心悬念没有变:无论是“卖角色”还是“卖Token”,这家公司都还没有证明自己能建立起真正的定价权。
而定价权,才是决定一家AI公司最终值多少钱的那把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