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金徽酒单季利润暴跌85%:省内基本盘收入下降,从加速冲顶到持续承压)
《港湾商业观察》张然淇
白酒行业深度调整进入第三年,曾经的“西北白酒优等生”金徽酒(603919.SH)交出了一份充满张力的中报答卷。2026年上半年,公司实现营业收入18.16亿元,同比微增3.19%;而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仅2.14亿元,同比大幅下滑28.24%。
从2023年26%的营收高增长,到2025年上市以来首次营收净利双降,再到2026年上半年“增收不增利”的尴尬局面,三年间业绩曲线的陡转之下,是行业周期的碾压,还是自身战略的摇摆?补缴税款、库存高企、省内大本营失守、关联交易争议等多重压力下,扎根陇南的“甘味酒王”,正在经历一场穿越周期的硬仗。
收入与净利润背离,单季暴跌85%
拆开金徽酒半年报数据,不难发现,最刺眼的是收入与利润的严重背离。
2026年上半年,公司酒类收入17.64亿元,同比增长3.33%,整体营收增速维持在3%左右,看似已经止跌企稳。但利润端的表现却大幅跳水: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28.24%,扣非净利润同比下滑24.28%,跌幅均在四分之一上下。
单看第二季度,盈利压力更为极端。第二季度公司单季营收7.24亿元,同比增长11.12%;但归母净利润仅约950万元,同比暴跌85.3%。在白酒传统淡季,公司的盈利弹性几乎消失,每百元营收对应的净利润不足1.5元。
直接拖累利润的,是税金与费用的双重抬升。上半年公司税金及附加约3.02亿元,同比增加3781万元,增幅14.29%,显著跑赢营收增速;同期公司销售费用为3.38亿元,销售费用率为18.59%,虽较往年高位有所回落,但绝对规模仍处高位。
其中最受市场关注的,是7月底落地的一笔税费补缴。根据税务部门《税务事项通知书》,金徽酒需补缴消费税、增值税、企业所得税及滞纳金合计8381.81万元,仅滞纳金就达1396.72万元。这笔支出全部计入当期损益,预计全年减少净利润约7500万元,相当于上半年净利润的三分之一。
但是这并非金徽酒独有的问题。随着白酒行业财税合规收紧,通过关联销售公司转移定价的操作空间持续收窄,税基规范化正在从政策预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润影响。对金徽酒而言,这笔补缴更像一次旧模式的成本出清,而非一次性的偶然事件。
三年业绩抛物线,从加速冲顶到持续承压
金徽酒的业绩增长拐点,出现在2025年。
在此之前,它是区域酒企中高端化的优等生。2023年,公司营收25.48亿元,同比增长26.64%;归母净利润3.29亿元,同比增长17.35%;全年销售毛利率62.44%,保持在区域酒企第一梯队。这一年,300元以上高端产品营收同比暴增37.13%,高端化故事讲得顺畅,市场也愿意为其成长性买单。
2024年是公司业绩顶峰。全年营收突破30亿关口,达30.21亿元,同比增长18.59%;归母净利润3.88亿元,同比增长18.03%;但这一年公司毛利率回落至60.92%。也是在这一年,公司增长的隐忧已然显现,当年定下的净利润目标为4亿元,最终差1200万元失约,利润增长的韧性已弱于收入。
进入2025年,随着行业整体调整的寒意,金徽酒业绩也有所回落。全年营收29.18亿元,同比下降3.40%;归母净利润3.54亿元,同比下降8.70%,上市以来首次出现营收、净利润双降。但值得注意的是,当年公司销售毛利率逆势回升至63.17%,同比增长2.25%。
从高歌猛进到增速换挡,再到承压回调,三年时间,金徽酒走完了一轮完整的增长周期。这其中有行业大环境的共性原因,也有自身战略节奏的问题,高端化推进、省外扩张布局、渠道铺货加码,都在行业上行期放大了增长,也在下行期累积了压力。
中端酒失守,哑铃型隐忧
2025年之前,公司的产品升级路径十分清晰:“高端突破、中端稳住、低端收缩”。
2025年年报显示,公司300元以上高端产品营收7.09亿元,同比增长25.21%;100-300元中端产品营收15.32亿元,同比增长3.09%;100元以下低端产品营收5.36亿元,同比大幅下降36.88%。百元以上产品占比超八成,高端化成效显著。
但2026年上半年,这一结构出现明显反转,呈现出“两端增长、中间塌陷”的哑铃型特征。
当期300元以上高端产品营收4.14亿元,同比增长8.89%,占总收入的23.47%,依旧保持稳健;100-300元中端产品营收9.23亿元,同比下降4.77%,占总收入的52.32%,作为基本盘的中端市场出现松动;100元以下低端产品营收4.27亿元,同比增长16.66%,占总收入的24.21%,低价产品出现明显回补。
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表示,金徽酒中端基本盘失速,本质上是市场“哑铃型”结构挤压的结果。100-300元原本是甘肃酒市最稳的价格带,现在本地消费开始精打细算,一部分人往下找更极致的口粮酒,另一部分人往上靠名酒刚需,中间段自然最先被掏空。
在他看来,中端承压来自三重叠加:其一,消费分化直接切割了中端市场的盘子;其二,这个价位段正处在竞品最集中的红海战场,全国名酒下沉、本地其他地产酒贴身肉搏,大家都在拼开盖红包、买赠促销,价格体系被打穿,产品竞争力反而被稀释了;其三,产品迭代没跟上消费场景变化,现在三五人小聚、居家小酌成主流,老款大瓶宴席酒走不动,新的轻量化、适配日常场景的产品又没及时补上来,断层自然就出现了。
中端价格带历来是区域酒企的利润粮仓,也是全国名酒下沉冲击的核心战区。茅台、五粮液、泸州老窖等头部品牌通过系列酒、渠道下沉持续挤压100-300元价格带,区域酒企的生存空间首当其冲。
江瀚强调,甘肃整体酒市确实在调整,但100-300元价格带依然是走量压舱石,不是没有需求,而是需求被分流了。其中最直接的冲击来自全国名酒的渠道下沉。一边是头部品牌在千元以上价格带稳住品牌底盘,另一边是泸州老窖和悦坊这类腰部品牌深耕甘肃市场,把区域精耕、价格稳定的优势打出来,直接切走了不少原本属于本土龙头的渠道份额。
中国酒业品牌研究院高级研究员、亮剑咨询董事长牛恩坤则从行业格局的角度给出了更宏观的判断。在他看来,100-300元价格带的承压并非甘肃个案。由于头部品牌价格带整体下移,次高端市场持续下探,行业已经进入“高维打低维”的惨烈竞争阶段。区域本土品牌相当于全国二三线名酒,品牌影响力显然不够,再加上难以形成竞争壁垒,主流价格带被迫下移,这一点不光是在甘肃,在全国几乎都是如此。
具体到西北市场,牛恩坤认为,相比于华东等消费分层更丰富的成熟市场,西北省份的二元消费特征更为明显:要么升级选名酒,要么降级选口粮,中间层的收缩本就比其他地区更快。这也正是金徽酒高低两端均能保持增长的底层逻辑。
在牛恩坤看来,金徽酒目前采取的“推高打低保中间”的组合策略,是应对全国名酒挑战的正确方向。
“推高就是品牌向上拔高,打低就是扩大群众基础,保中间就是保持100-300元价格带尽量不下滑。”他表示,在行业大分化时代,能保持增长甚至不下滑的品牌基本上都是个案,完全不受冲击并不现实,能守住核心基本盘,就已经具备了穿越周期的基础。
对金徽酒而言,高端守住阵地、低端回补规模,更像是行业调整期的被动应对。哑铃型结构或许能短期稳住营收规模,但中端基本盘的流失,终究会伤及长期盈利能力。
省内基本盘下降,省外扩张尚难接棒
作为甘肃本土龙头,省内市场始终是金徽酒的根基,而这一根基正在承压。
2026年上半年,甘肃省内市场营收13.05亿元,同比下降2.18%,占总营收的73.93%;省外市场营收4.60亿元,同比增长20.31%,占比提升至26.07%。省外增速显著高于省内,结构持续优化,但绝对体量偏小,尚不足以完全对冲省内的下滑。
省内市场的疲软并非始于今年。2025年全年,省内营收21.12亿元,同比下滑5.34%;省外营收6.65亿元,同比微降0.81%,抗跌性明显优于省内。
国金证券在8月20日的研报中指出,公司持续落实“布局全国、深耕西北、重点突破”的区域外拓战略,持续夯实甘青新一体化、陕宁蒙一体化建设,期内省外区域保持不错增长态势。同时,公司扎实推进用户工程建设,提升精细化运营与服务能力,以“品牌引领下的用户工程+市场深度掌控=以小生态带动大生态”为核心的营销转型成效逐步显现,在行业逆风期仍实现不错的产品结构优化成效。公司拥有灵活的机制优势,具备明确且笃定的战略愿景,区域外拓及产品优化改革成效可期。
西南证券指出,公司高档酒恢复与省外深耕构成收入增长主线,利润弹性则取决于中档产品修复和费用投放效率。公司当前坚持控发货、稳价格、促动销,省内以用户工程和精细化运营巩固基地市场,省外由广泛铺市转向聚焦核心区域、做透样板市场;2026年第二季度省内收入增速转正、300元以上产品提速及省外持续较快增长,验证了调整方向。短期看,补税、促销用酒及股份支付压低利润表现,但销售和管理费用率并未全面恶化。若100-300元价格带延续企稳、高档酒和省外市场保持增量,同时补税影响不再重复,收入增长有望进一步转化为利润弹性修复。
经销商数量的变化更能说明扩张的阵痛。2025年末公司经销商总数941家,较上年净减少60家,其中省外经销商净减少91家。这意味着省外扩张已从“跑马圈地”进入“提质增效”阶段,低效网点被清退,区域市场重新整合。
目前金徽酒的省外布局,仍以西北周边为核心,推进“甘青新一体化”“陕宁蒙一体化”,华东、北方市场仍处于培育期。对区域酒企而言,省外扩张从来不是简单的招商铺货,只有终端动销起来、经销商赚到钱,才算真正扎下根。从这个角度看,20%的增速固然亮眼,但省外市场要成为真正的第二增长曲线,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库存高企,则是悬在金徽酒头顶的另一重压力。
2025年年报显示,公司年末成品酒库存达7445.59千升,较2024年末的5351.42千升增长39.13%,几乎接近全年销量的一半。分价位看,库存呈全面积压态势:高端库存增长30.59%,中端增长39.80%,低端增长40.60%,几乎没有价格带能幸免。
从账面价值看,2025年末公司存货总额20.02亿元,占总资产的37.93%。高库存不仅挤占现金流,更暗藏价格倒挂风险,一旦终端动销不及预期,渠道甩货、价格体系松动的压力就会向上传导。
江瀚同样指出,金徽酒的渠道压力,除了需求端和竞品端的因素,自身渠道运营的历史包袱也不容忽视。很多酒企在行业顺境时习惯压货冲量,把发货当销售,现在市场一转向,经销商库存高企、利润倒挂,终端动销跟不上,老的渠道维护逻辑自然就失灵了。
2026年上半年,公司存货降至18.99亿元,较年初下降约5%,去库存初见成效,但绝对规模仍处历史高位。这也与公司上半年提出的“控发货、稳价格、促动销”九字方针相印证,比起追求发货规模,当下更重要的是疏通渠道、稳住价格体系。
销售费用的刚性攀升,也是侵蚀金徽酒利润的长期因素。
2023-2025年,公司销售费用分别为5.35亿元、5.96亿元、6.30亿元,三年累计投入超17.6亿元,连年创出新高。销售费用率从2023年的21.01%攀升至2025年的21.60%,在区域酒企中处于偏高水平。
2026年上半年,公司销售费用率回落至18.59%,费用管控初见成效。
关联交易与高质押的透明度考题
除了经营层面的压力,公司治理层面的争议也持续受到市场关注。
2026年7月,上交所向金徽酒下发年报问询函,其中四大问题直指关联交易。问询函显示,2023-2025年,公司向甘肃懋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采购工程服务合计约4.1亿元,而甘肃懋达由公司实控人李明的亲属持股90%。更值得注意的是,近三年公司几乎所有工程建设项目均由甘肃懋达中标,关联交易占比接近100%。
尽管公司回复称交易定价公允、程序合规,但如此高比例的关联工程采购,仍引发了投资者对交易透明度与定价公允性的质疑。此外,公司连续三年向关联基金会累计捐赠约4300万元,基金会理事会成员多为控股股东亚特集团高管,资金去向的透明度也受到关注。
股权质押方面,截至2026年8月,控股股东甘肃亚特投资集团持有公司1.18亿股,占总股本23.21%;其中累计质押约8872万股,占其持股数的75.36%,质押比例处于较高水平。高比例质押虽不直接影响上市公司经营,但反映出股东层面的流动性压力,也给公司控制权稳定性带来潜在变量。(港湾财经出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