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标题:爱鸥光学义理林:将“智能之光”引入中国高端制造)
人物介绍:
义理林
l上海交通大学特聘教授 博士生导师
l光子传输与通信全国重点实验室副主任
l杭州爱鸥光学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董事长
l联想之星创业CEO特训班17期班长
2025年10月末,义理林在联想之星创业CEO特训班第17期结业仪式上,破天荒地说了一段“脱口秀”,主题是“科学家创业”。
他的表演持续了20分钟,虽然时间很短,但内容却很“长”,涵盖了心生创业萌芽到企业初露锋芒的二十余年历程,其中有心酸,亦有欣喜。
义理林是上海交通大学教授,在光学领域有着深厚造诣,是光子传输与通信全国重点实验室副主任。早在2004年,他就希望用智能算法来解决锁模激光器不稳定的问题,通过十余年的技术积累和探索,终于在2019年成功验证了基于拟人算法(HLA)的智能锁模激光器,并进一步解决了锁模激光器光谱实时调控的问题。
这一“全球首创”引发业界广泛关注,光学领域顶尖期刊《Optica》、《Light:Science & Applications》等纷纷收录,并入选2019年度全球光学进展、2019年度中国光学十大进展。学术界的认可让义理林异常振奋,也点燃了他心中深藏的创业火种,“不但要在学术界领先,还要在产业中生根发芽,用自主技术去推动产业升级。”
2020年,义理林创立杭州爱鸥光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鸥光学”),希望与上海交通大学、中国科学院上海光机所等高校及科研院所构建“产学研”闭环,共同用智能技术引领激光行业的发展。
随后,爱鸥光学用将近四年时间打造出集“采集、计算、控制”于一体的智能控制平台“iSolver”,并结合先进光学设计,将实时智能控制应用于光学领域,为工业与科研客户提供智能稳定激光器、智能激光调控模块等关键产品,能够满足激光解键合、硅晶圆隐切、玻璃通孔加工、显示屏加工等高端制造领域的严苛要求。
然而让义理林意外的是,公司有非常好的技术和团队,但商业化发展并不如预期的顺利。直到自己接受联想之星创业CEO特训班的公益培训后,他才发现问题所在,并当机立断做出调整。一年之后,爱鸥光学的产品已供货多家上市公司,并在一些关键环节实现“国产替代”。
“V型反转”让义理林遭遇人生至暗时刻,也让他坚信“有信念就有希望”。在脱口秀表演的最后,他说自己不仅是科学家、创业者,还是一个“梦想家”,所有的梦想都关乎用技术改变世界,“我梦想改变激光行业的未来,梦想解决光通信领域的世界难题,梦想改变人工智能的发展范式……”
道阻且长。无论“追光”还是“追梦”,义理林说,“科学家做出的承诺,一定要实现!”
国产替代:
用AI算法实现技术弯道超车 为高端制造提供稳定光源
飞秒激光是在实验条件下能够获得的最短脉冲宽度(1/1000万亿秒),拥有惊人的瞬时功率(百万亿瓦)和聚焦精度,在高端制造、精密加工以及生物医疗等新兴产业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以芯片半导体为例,飞秒激光器是14nm及以下芯片切割的核心设备之一。
产业升级背景下,飞秒激光器具有极高的应用价值。据中国光学学会发布的《2025中国激光产业发展报告》显示,2024年我国激光设备市场销售份额占比达56.6%,是全球主要市场。
然而从市场结构来看,我国超快激光企业虽然发展迅速,但基本聚焦中低端市场。在高端领域,德国TRUMPF(通快集团)、法国Amplitude(奥徒激光)、立陶宛Light Conversion等外资龙头企业牢牢占据市场份额,制约我国相关产业的发展。
对此,我国“十四五”规划将激光技术列为先进制造重点领域,提出到2030年国产化率提升至80%以上。
国产替代进入关键期,爱鸥光学被业内越来越多企业提及,这让义理林感到意外,“我们一直都很低调,现在很多知名上市公司,都主动来打听和了解我们。”但他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因为爱鸥光学的核心优势,恰好可以解决业界长期面临的痛点——稳定性。
△位于上海的爱鸥光学办公区
“国产超快激光器稳定性不佳,是国产替代难的关键。”据义理林介绍,激光器的稳定性,首先体现在种子光源的稳定性,其是激光器中的“完美模板”和“品质核心”,奠定了基调和质量基础。它可以让激光器里不同频率的光,在“相位”上实现同步,就像原本各自演奏的乐器突然跟上了同一个指挥,最终形成一个能量高度集中、持续时间极短的激光脉冲。
道理看似简单,实际操作却是“世纪难题”。
自1960年第一台激光器诞生以来,业内便一直采用“人工锁模”技术来采集和调控种子光源,由于操作中涉及泵浦、损耗、色散、非线性等多个参量,且其与种子光源稳定态间没有确定的函数关系,因此要一边调试一边观测,需要一个漫长的试错过程,经验不足者调试动辄需要数天。一旦环境发生变化,好不容易获得的稳定态又会改变。
在这种不确定性面前,工艺成为关键要素。欧美等龙头企业通过常年的技术迭代,在工艺方面具有显著的稳定性优势。而我国产业发展较晚,如果“有样学样”的话,很难实现技术上的赶超。
对此,义理林另辟蹊径,在全球范围内首次将人工智能算法引入激光器,通过自动化去实现种子光源的实时采集、计算与控制,“在经验不如别人的情况之下,通过算法的方式去自动调优,用算法部分代替经验,找到系统的最佳状态,达到相同甚至更高的水平。”
早在2019年,义理林就发表了业界广泛关注的学术论文——基于拟人算法(HLA)的智能锁模激光器,首次实现了“秒杀”级别的实时智能可编程锁模激光器,即最短仅需0.22秒即可自动锁模种子光源,且在15天连续运行测试中表现稳定。
2020年,爱鸥光学正式成立,并以上述科研成果为核心,用四年的时间融合光学、机械、电子、测量、控制、算法等学科技术,最终成功研发出“感知+算法+控制”智能平台“iSolver”。围绕这一核心平台,公司主营智能稳定激光器和智能激光调控模块两大类产品,为激光技术的智能化演进提供整体解决方案。
“我们不是简单的对标一家激光器公司,而是每个前沿激光领域的国际龙头。我的目的就是要解决中国高端制造所需要的核心光源。”义理林说,在爱鸥光学的产品手册上,每一款产品都极具“国产替代”意义,“在玻璃基板通孔(TGV)领域,爱鸥光学对标立陶宛光学巨头Light Conversion;在激光解键合领域,对标德国Innolas;晶圆隐切领域,对标日本Fujikura;显示面板加工领域,对标法国Amplitude……”
△爱鸥光学产品矩阵
这一底气的由来,恰是智能算法确保了飞秒激光脉冲的稳定性,也进一步决定了激光加工的一致性。
例如,在半导体产业不断追求高性能、小型化与低功耗的进程中,玻璃基板通孔(TGV)能提供更高效、密集的互联方案,可以提升芯片尤其是AI、高性能计算芯片的整体性能,是当前最受推崇的新兴封装技术。简单来说,它就像在玻璃内部修建一座“微型立交桥”,让电子信号能够快速、高效地穿越玻璃基板。
通常情况下,TGV的核心挑战是在玻璃(约510×515毫米面积、0.3毫米-2.2毫米厚)这种坚硬且易碎的材料上高质量地打出几百万个微孔,如此苛刻的条件下,只有非常精密且稳定的超快激光才能实现。否则,力度大了会打爆玻璃,力度小了打不透基板,且只要一个孔没打好,基板就会成为废品。
Light Conversion作为该领域最顶级的龙头企业,其可实现一百万微孔中出现五六个废孔。爱鸥光学研发的智能稳定激光器,则通过单脉冲实时智能监测与控制,能够有效杜绝激光脉冲的抖动问题,从而实现比Light Conversion更好的效果。
目前,爱鸥光学已成功供货多家国内半导体设备龙头企业,不但实现了技术上的“平替”,还显著降低了企业的生产成本,“一旦用了我们的产品,就轻易不会换。”义理林自豪地说。
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11月,爱鸥光学宣布完成数千万元A+轮融资,领投方为上海道禾拓荆芯链基金。据悉,该基金由半导体设备龙头拓荆科技与道禾长期投资联合发起,聚焦半导体产业链上游“卡脖子”环节的投资。
此前,拓荆科技子公司拓荆键科作为AI芯片制造的核心设备供应商,已经和爱鸥光学建立了长期的合作。产业资本的入局,既是对爱鸥光学技术实力的认可,更预示着其将深度融入国产半导体产业链生态,并成为AI芯片产业的核心供应商之一。
科技成果转化:
“十年磨一剑”构建新质生产力 “需求牵引 技术驱动”打造产学研闭环
爱鸥光学的实践,让我国超快激光器产业萌生“弯道超车”的曙光。而要追溯“光”的源头,则是2004年时,义理林的一个学术理想。
“硕士在读时,几乎一半时间都在手工调试种子光源,那时就想着用智能化手段去实现自动调控。”义理林回忆说,由于彼时尚不具备相关能力,这一梦想被深埋心中。
此后的十年,义理林在上海交大完成硕博学习,毕业后辗转产业界主导一系列光学工程项目,之后又回到上海交大任职教学。期间,他积累了光学、电子工程、系统自动化控制、智能算法等一系列能力。
资源相对成熟后,义理林在2014年正式带领科研团队进行智能锁模技术的研究,并在2019年成功攻克。此后,在学校的支持下,他又通过创业的形式,希望与上海交大等高校院所形成“产学研”闭环,打造新质生产力来共同推动产业升级。
“我们用科研解决了种子光源的稳定性问题,后面无非就是把概念向更大的激光器系统拓展,相当于我们之前用算法控制了一个芯片,未来要去控制整个手机。”在产业化的过程中,义理林一方面利用上海交大的算法资源,解决了先进算法和系统控制算法问题;另一方面从社会吸纳具有相关产业化背景的高科技人才,打造将算法嵌入硬件并实现自动化控制激光的工程化等能力。
为了提高科技成果转化的效率,爱鸥光学还提出了“需求牵引 技术驱动”的思路,即将公司作为衔接市场需求与学校研究的平台,结合产业真实的痛点来匹配技术应用,最终实现技术的产业化落地。
例如,激光在合束状态下,路数越多越不稳定。有客户曾向爱鸥光学提出,能否在三十几路激光合束后依旧保持稳定,而且控制时间不受合成路数的限制?对此,公司以学术课题的形式进行研究,一位博士生仅用3个月便成功给出相干合成方案,并于半年之后正式投入使用。
“做出来之后,它就是全球最领先的产品。”义理林说,爱鸥光学已成功交付了多个相同性质的产品,每一个产品都值得发表一篇学术论文,“产品出来了,论文还没发,等论文发出来别人再去‘Follow’,到那时我们已领先世界很多年了。这才是真正的产学研模式。”
△爱鸥光学研发场景
截至2025年末,爱鸥光学员工接近50名,其中研发人员占比70%,涉及光学、机械、电路、算法等领域,每年研发投入达到千万量级。在业务进入上升期后,义理林还希望用AI去赋能科研及高端制造领域,助力深入实施“人工智能+”行动。
受AI大模型启发,义理林所在学校的光通信团队在2023年底便启动光学领域的垂直大模型OpticsGPT,未来将择机面向学术界开放,更好服务学科建设。据介绍,该模型对标光学博士生水准,在预训练阶段学习了一千本教材和一百万篇论文,“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读的光学知识最多的一个专家模型,业界反响强烈。”
义理林设想到,上述垂直大模型除支持科研工作外,还能作为“大脑”应用到爱鸥光学的激光器产品中,甚至与具身智能技术相结合,更好服务我国高端制造产业的发展,“直接把这个大模型本地部署到机器人本体,马上能让它变成一个‘光学专家’。如果在未来布置到生产端,相当于专家直接在一线进行数据监测和工艺调试。”
而更具想象空间的,是助力阿秒光脉冲的突破。
在2023年,三位欧美科学家凭借对阿秒光脉冲的研究荣获诺贝尔物理学奖。阿秒光脉冲是一种发光持续时间极短的光脉冲,是十亿分之一秒的十亿分之一,在基础科学研究、生物医学、材料科学与精密加工、信息技术与电子科学等领域具有重大应用潜力。
“阿秒现在更偏向于研究,在应用方面还差得很远。但我们已掌握相干合成技术,能够实现多路激光合束的稳定,未来完全可以将上百套激光器合成来建设最牛的阿秒激光器,甚至是国家级的科学设施。”一个又一个前沿项目的交付,让爱鸥光学实现了能力上的迭代升级,也让义理林坚信,未来可以做到更窄的脉宽、更高的能量,更好去服务国家高水平科技的自立自强。
创业蜕变:
曾遭遇人生至暗时刻 在联想之星CEO特训班完成“进化”
科技成果转化是以科技创新支撑高质量发展、培育新质生产力的重要一环,是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重要途径。其中,高校院所是科技成果转化运用的主要供给方。但由于缺乏企业管理和市场运营经验,高校科研人员普遍会在企业经营中遭遇一定难题,并进一步制约转化效率。
义理林坦言,爱鸥光学成立至今,自己也曾遭遇“至暗时刻”。
“2024年刚加入CEO特训班学习时,就是我最糟糕的时刻,甚至为此还大病了一场,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 看到产业需求逐年升高,公司技术又非常过硬,义理林本以为爱鸥光学将迎来快速发展,“可总是延迟交付,甚至由于延迟交付导致项目失败。”
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会做得那么差?义理林说自己实在想不通。恰好在当时,CEO特训班讲授了“复盘”课程,也让他找到了问题所在。
“学完之后,马上回来复盘,从下午两点复盘到晚上十点,每个核心团队成员轮流对公司和个人进行深度复盘。”长达8个小时的深度复盘后,义理林果断调整了公司的高管和销售团队。此后,他辞去了学校的行政职务,由自己来担任公司总经理,全权管理研发、销售、生产等关键部门。
△义理林与CEO特训班同学们分享创业经历
与此同时,他还积极去市场对接客户需求,直接接触最新信息,“科研人员创业容易过度关注技术而忽略市场需求,这也让我们出现了市场定位的错误。”爱鸥光学成立初期,公司出于对科研的了解而优先开拓科研市场,虽然看似毛利率较高,但单一客户普遍没有复购需求,且几乎全部都要求定制化产品,“科研客户并不代表产业第一线的工业客户,这就导致我们花了很多的精力,却连市场在哪都不知道,更别提挖掘和满足核心的产业需求了。”
找到问题症结后,爱鸥光学在2024年下半年开始调整市场策略,公司基本放弃科研市场和中小客户,直接对接半导体产业等大客户需求。领先的技术恰好满足产业一线的痛点,爱鸥光学在2025年开始出现“V型反转”。据透露,公司2025年营收较去年实现3倍增长,实现两千万以上规模,预计今明两年将保持两至三倍的营收增速。
短期内的蜕变,让一些合作伙伴感到“非常奇怪”。“他们每次见到我都会说,你怎么‘进化’得这么快?我说因为我上了联想之星CEO特训班。”CEO特训班是义理林上的第一个社会性质的CEO培训班,在他看来,联想控股和联想之星对此投入了很多资源,每堂课程的质量都很高,“每一次结课后,我都第一时间实践,确实很有用,让我管理公司的水平有了明显提升。”
除课程学习外,义理林还收获了一群创业伙伴。2024年11月,他曾在CEO特训班小组学习中分享了自己的创业迷茫,“基本上把公司内部所有情况都暴露给大家。”他的真诚也换来了其他人的信任,“大家也都非常真诚的分享了自己的经验、教训和感悟,推心置腹地帮我去思考解决问题的办法。”
义理林说,自己很早就听说过CEO特训班,在2023年时就想报名参加,但因故错过了截止时间,“市场上很少有一个机构能够纯公益地坚持十八年,这是一种奉献精神,让我非常认可。”
上图:义理林在创业CEO特训班结业仪式上表演个人脱口秀
下图:义理林作为班长,将CEO特训班班旗交接给新入学的星友代表
早在2008年,联想控股便设立联想之星创业CEO特训班,希望通过开展公益免费培训,来发现和培养科技创业领军人才,孵化科技创业企业,推动科技成果产业化发展。自设立以来,联想控股始终保持每年一千万元的培训投入,累计录取1429名创新创业企业家人才。
联想之星总裁/主管合伙人王明耀表示,义理林是当下科技创业者的典型代表,与十余年前的同类创业群体相比,他们具有更全面的个人能力,但由于初次创业,依旧面临资源整合、经营管理等“老问题”。对此,CEO特训班通过“变与不变”,来帮助他们更好实现创业初心。
“变”指的是CEO特训班的迭代。首先在课程方面,每一期集中授课四到五次,内容以经得起考验的实战方法论为主,如“领导力三要素”、“股权架构搭建”、“复盘”等;二是按不同地域、不同行业划分小组,加强同学间的互动,彼此分享创业经验与教训。
而每年极其严格的筛选率,是CEO特训班始终不变的要求。每一期班的录取人数不超过七十人,录取率约为6%。极高的入班门槛可以筛选出更优质的创业群体,也让大家互相认可,在互动中能够取长补短。
从科学家到创业者,尽管角色不同,但义理林认为其中的内核是相同的。“我能为社会创造的贡献越大,我的成就感就越强。”成就感驱动着义理林向前奔跑,也让他敢于去挑战更多难而正确的事。
“我的技术、眼光和规划,让我更喜欢去做科技成果转化早期的事,也就是‘从0到1’、‘从1到10’阶段的事。如果企业后期规模化了,那我可以请更擅长管理的人来运营。”义理林说,高校有着源源不断的创新资源,也许不久之后,他将再次踏上新的成果转化之路。
(来源:联想控股微空间)(文中图片均为受访对象提供)
